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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动荡期”的香港心情
    2019年08月29日 来源:南方周末 编辑:陈建明

    更多人选择进一步,站出来表达立场。8月17日,“守护香港大联盟”举行“反暴力、救香港”集会,大会官宣有47.6万人出席,创同类型集会参与人数新高。人潮汹涌,口号震天,有人从中看到了希望,有人从中读到了转机,深入现场的南方周末记者也得以从种种细节中窥见世态人心。

    一位市民高举香港特区区旗,支持香港。 (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/图)

    (本文首发于2019年8月29日《南方周末》)

    “因为对‘8·18’的不同看法,我刚被一位认识二十多年的朋友拉黑了。”香港植能量生命科技有限公司CEO朱珮嘉对南方周末记者说,“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朋友做。”她一声叹息。

    政治立场的不同,让朱珮嘉与一些好友“不知怎么就生分了”,她劝一些朋友,不要再盲目支持反对立场。2019年6月以来,香港社会持续动荡,围绕着支不支持港府修例、撑不撑警察等议题,这个向来以多元、包容著称的国际化大都市,正在陷入纷争与内耗中。

    担忧、左右为难、无所适从,种种复杂的情绪在蔓延,退一步,成了有些人无奈的选择。8月17日,付饶的一位朋友原本打算给孙子摆百日宴,地点定在铜锣湾龙皇酒家。可在摆宴前两天,他接到朋友通知:近来香港社会发生太多事,百日宴取消。“大家都不愿出门,而主人家也担心宾客万一路上出问题,这责任担待不起,宁愿预订酒席的钱打水漂。”付饶对南方周末记者解释。

    连绵不休的混乱,打破了许多人平静的生活。方正证券(香港)金融控股有限公司副首席执行官吴筱在香港15年了,她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,24岁来港工作,获得永居身份后嫁给香港人,自称为“新香港人”。

    吴筱家距离黄大仙警署很近,激进示威者多次围堵黄大仙警署及警察宿舍。很多店铺因而关门歇业,让她连日用品都难以买到,而示威到深夜仍然继续,更影响吴筱女儿睡眠。

    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,开始影响到吴筱一家的生活。一个周末,丈夫在外出差,吴筱问他带女儿去哪儿玩好,丈夫回复,“你哪都不许去,因为你讲普通话,可能会被暴徒围堵。”吴筱对南方周末记者说,“现在的社会撕裂造成大家的心情很压抑,你不知道一些朋友的政治立场,同事之间多选择避而不谈,免得伤感情。甚至有的家庭内部,政治立场都不一样。”

    更多人选择进一步,站出来表达立场。8月17日,“守护香港大联盟”举行“反暴力、救香港”集会,大会官宣有47.6万人出席,创同类型集会参与人数新高。人潮汹涌,口号震天,有人从中看到了希望,有人从中读到了转机,深入现场的南方周末记者也得以从种种细节中窥见世态人心。

    “守护香港大联盟”呼吁全港各界反对一切形式的暴力,尽快恢复社会正常秩序。 (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/图)

    “很憋屈、很痛心”

    香港,正在被黑衣人用暴力推向极为危险的边缘。

    2019年8月25日,荃湾荃新天地,一些激进示威者用水桶、雨伞及绳,以砖块、铁枝等袭击警员,向警车和警员多次投掷汽油弹,堵塞商场门口与警方对峙,对面是警方首度出动的水炮车。

    8月26日凌晨,特区政府发言人回应,升级的违法及暴力行为造成15名警员受伤,警方逮捕86人。

    看着荃湾激烈的暴力画面,朱珮嘉手心又出汗了,她想到自己7月15日亲历的一幕。

    那晚,朱珮嘉跟她两位姐姐走天桥回家,路过一面连侬墙,黑衣人已将宣传品大面积拼贴其上。看到连侬墙,她第一反应是“很憋屈、很痛心”,便动手撕起来。立时,有几个黑衣人过来阻止她,短短两三分钟内,他们通过Telegram呼唤同伙,涌上来三十多人,将三姐妹团团围住。

    这是年近五旬的朱珮嘉来港第25个年头,1994年,她从广州来港投奔父亲,她的两位亲姐姐一位65岁,一位70岁,则在香港土生土长。许多黑衣男子围过来,气势汹汹,粗言秽语,姐妹三人急需自保。朱珮嘉在内地跑市场跑了二十多年,见过很多风浪。眼看敌众我寡,她心生一计,一边报警,一边大叫“非礼啊”。

    这一叫,黑衣人果然有所忌惮,退了几步,但手上动作不减,举着自拍杆对三姐妹拍个不停。朱珮嘉的姐姐也拿起手机对拍,双方再次陷入争执。

    突然,一个黑衣男子冲过来撞向朱珮嘉,当时她只觉一下子“晕晕的”,但还是利落地反手抓住行凶者的背囊。另外几个黑衣男子冲过来掰朱珮嘉的手,为同伴解围,她只能松手,钥匙包被扯烂,散落一地。

    警察来了,三姐妹齐齐哭起来,在警察护送下,她们离开了那群黑衣人。

    心绪难平,朱珮嘉在脸谱网抨击这些黑衣人。未料,次日她就遭到人肉搜索,一些年轻人纷纷到她的个人页面爆粗,当发现她在运营的两款产品的主页时,火力随之转移,有人号召“不要去买蔘源”“抵制干细胞饮品”。

    面对纷至沓来的人身攻击,朱珮嘉虽满腔义愤,但疲于应战。她修改了脸谱网的可见权限,删去反映个人信息的照片,又采取了一系列防范措施,网络攻击慢慢少了,“业绩大受影响,近期我真的不敢投放任何产品广告了”,她担心过多的曝光,会惹来更多恶意。

    付饶的另一名同事,也曾经历来自示威者的人身攻击。2019年6月,骚乱初起,她在地铁上与黑衣人辩论,随后遭到人肉搜索和网络恐吓,她选择了注销社交媒体账号,以避是非。

    “我是一个生意人,本觉得两边都不应该搞事情,我一开始两边都不参与。”朱珮嘉说,自从遭遇了荃湾的惊魂夜后,她站到了撑警的一方。

    刘柳也曾和那些黑衣人相遇。7月29日,激进示威者第二次冲击中联办,以弓箭、铁桶、路牌、镪水弹、弹叉、土制烟幕弹攻击警方,用自制喷火枪点着装载纸皮的手推车,推向警方防线,甚至有暴徒手持弓弩欲取警员性命。警方施放催泪弹,将示威者赶到了上环。子夜时分,家住上环的刘柳,只见楼下黑衣人密密麻麻地来了一片,感觉“蛮恐怖”,现场人声鼎沸,让她“忍不住想扔花盆”。

    第二天,本地报纸报道,上环居民投诉警察放催泪弹“影响空气”。刘柳对报道气愤不已,“这就代表我们上环居民的民意了?”

    刘柳的公司靠近中环遮打花园,这个花园常常被示威者申请为集会场所,“7·29冲突”中,示威者就是由遮打花园出发。“2014年‘占中’事件,我们公司楼下就成了示威者占据的重灾区。有此前车之鉴,这两个月来,公司隔三差五就发通告,让大家早下班,得有十次八次了。等员工疏散了,公司就会把闸门全都落下,以防受到波及。”

    2019年8月5日晚,在荃湾“有六百多名示威者在四处打砸”。这已经是当天来的第二波人,当日白天,示威者已在荃湾主干道破坏过一轮。

    2019年8月12日,南方周末记者实地走访了荃湾,在主干道大河道,车道边的护栏早已被示威者拆掉,封堵道路,徒留光秃秃的杆子,交通信号灯也待维修。示威者海报在天桥上随处可见,覆盖了政府张贴的选举告示:“8月25日前截止核对选民登记材料”。

    8月25日,在二陂坊,警察被黑衣人围攻。

    据香港警方在发布会上透露,示威者到二陂坊破坏店铺,撬起铁闸,毁坏闭路电视。当时出警的警员并无常用的防暴装备,只有圆盾、警棍及0.38口径配枪,却被上百名示威者阻击。

    砖头及硬物不断掷来,有警员的圆盾被击碎,只能用另一只手挥动警棍,无法抵挡攻击他们的长矛。混乱期间有警员跌倒,仍被追打。眼前有同袍生命受到威胁,其他警员在多次警告无效下,倒地警员一手持已被击碎的盾,一手擎枪,其心口及膝头已被铁枝刺伤,无奈之下向天鸣枪示警——这是风波以来,警察第一次开枪。

    升级的局势,让每个香港人都无法置身事外。在港15年,吴筱一直引以为傲的是香港“非常安全”。而现在的香港,让她感到陌生:“下班了,大家很少在外面活动,商务活动大都移到中午。”

    “我们行业有句话叫‘五穷六绝’。”吴筱说,5月、6月是金融业的淡季,但从7月开始就进入旺季,许多公司IPO、发债会在这时候轮番上演,但8月香港只有一单IPO。她颇为无奈,“金融业讲究的是顺势而为,你非得在寒冬的时候努力,是很难突破的。”

    吴筱手头本来有个大项目,“韩国投资者刚把这个项目暂停了,他们觉得香港不安全。”种种动荡、不安定的连锁反应叠加,让吴筱很悲观:香港的国际评级极大可能会下调,最受冲击的首先是金融业,然后是旅游业、餐饮业。

    在高峰期,导游郑大伟整个月“至少有二十四五个团这么多”,如今好景不再,8月的前18天,他只带了五个团,“我算是非常幸运的,有很多人关照我的生意。这两个月,已经有很多同行几乎没带一个团。”他对南方周末记者说。

    Kevin是爱彼迎上的一名房东,他的房子位于兰桂坊酒吧区附近。“以往,我的房子100%都能租给游客。”他对南方周末记者说。现在,即使他给了很低的折扣,有时候房间仍然租不出去。香港旅游业宾馆联会主席刘功成在尖沙咀开的宾馆十室九空。相反,他开设的防身自卫武术班,近来却突然多了不少市民报名。

    “对于普通民众来讲,心理上的影响比生活的影响要大得多。”郑大伟认为,香港人非常担忧,香港就此会从高峰掉到谷底。香港人的生活易受金融动荡影响。“楼价掉多少,就会有很多人供不起楼,甚至跳楼。”

    酒精上头,一名被逼上绝路的导游,怒而挥刀,酿成大祸。据香港01新闻报道,8月20日凌晨,在将军澳隧道,有3名男女被砍成重伤。

    犯罪现场,是在一处连侬墙旁。目击者称,持刀男子当时询问两名女子有关“连侬墙”的政治话题,其后听到他大叫“忍不住”,便出手伤人。

    据香港《文汇报》报道,该男子专做内地旅行团生意,香港骚乱沉重打击旅游业,该男子只得赋闲在家,近期与妻子的感情也“亮起红灯”。据橙新闻报道,一周前,男子曾对朋友说,想打暴徒“泄愤”。

    众安街上的一个水果摊档提前关铺打烊。 (南方周末记者 马翔/图)

    雨中瘫痪的交通

    粼粼波光的维多利亚湾旁,坐落着香港岛最大的公园——维多利亚公园,该公园以英国维多利亚女王命名,1842年,香港被割让给英国管治,正属其在位时期。

    女王铜像立在维园正门,经历百年风霜,曾被人以铁锤打歪鼻部、淋上红色油漆。铜像见证了香港的社会变化、人心走向,以及在港务工菲律宾女佣的悲欢离合。

    每周日,菲佣们在此聚会。8月18日,担心天气有变,她们选择在桥底一处沙砾地席地而坐,大多披着头巾的她们打着手鼓,伴着菲律宾传统民乐的鼓点取乐。她们可能没有注意到,维园即将举办一场集会。

    此时,和妻子一道在公司健身房锻炼的凤凰卫视中文台副台长程鹤麟,收到一则来自香港警方发出的“呼吁”短信:“今天下午,港岛维园有大型公众活动,请留意各媒体的最新消息,以及警方社交媒体。”

    这是警方首次如此提醒公众。先前,警方发言人在记者会上指出,近期很多大型公众活动均演变成激烈暴力事件,对于市民人身安全和公众秩序造成极大威胁。

    前一天的爱港撑警集会上,处处都是中国国旗。与此不同,在维园现场人流中,南方周末记者只看到唯一一面五星红旗。出现最多的是三类旗帜:美英国旗、港英殖民时代旗帜。现场一位打着美国国旗的黑衣人称:“美国是中国的敌人,那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。”

    主办方原本计划,由维园游行至中环遮打道,但8月15日警方对其发出“反对通知书”,只准其8月18日在维园集会,禁止公众游行及在遮打道集会。

    集会开始10分钟后,主办方宣布,将组织在场市民向中环方向游行,这被视同挑战警方禁令。可未等大部队挪动几步,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。根据香港天文台信息,8月18日15时到16时,全港录得闪电60次,占当天总数的43%。

    此时,付饶坐高铁抵达西九龙站。收到推送,他原本准备搭乘的地铁港岛线,受到“8·18”集会的影响,已人流管控。为了早点到家,他决定转乘116路过海巴士。16时30分左右,在红磡等车的付饶发现,红磡海底隧道已实施交通管制,等他挤上巴士时,漫长的等待才刚开始。

    付饶注意到,连摩托车、电动车都不允许进入的海底隧道,却有大波黑衣人在穿行,人车争道,让车辆不得不三步一挪,这让他很意外,黑衣人是如何穿过收费站的呢?等巴士从红磡隧道出来,他才发现,收费站已形同虚设,无法拦阻人群闯关,“之前他们坐地铁时,也是按着闸门闯关,不付钱”。当日18时07分,九龙巴士宣布,所有经红磡隧道过海的路线均暂停。

    红磡隧道因故拥堵,给瑞士航空公司空乘们上了一课。8月18日19时30分,在湾仔诺富特酒店,瑞士航空公司代表团一行17人,用了比平时两倍多的时长,才从机场到达酒店。瑞士航空机长本格尔对南方周末记者说,他们乘坐LX138航班由苏黎世抵港,未料12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后,1.86公里长的红磡海底隧道,他们堵了一个多小时。

    受示威影响,香港的交通设施频频告急。8月13日,在杭州机场准备回港的付饶,收到广播通知,去香港的其他航空公司的航班全部取消。国泰航空的工作人员则说,香港机场是国泰的主场,未必取消。可等来的依然是一再改签、一再取消航班的结果。无奈,付饶转而买了回香港的高铁,在高铁车厢里,他碰到很多和他遭遇相同的同行人。

    所谓“万人接机”的示威,让香港机场一度陷入瘫痪,从8月9日至13日,香港机场取消航班近1000班。8月14日,香港机管局取得法庭临时禁制令,禁止任何人非法或有意图地阻碍机场正常运作,第二天航班起降恢复。

    “我们都做好了准备,带着香港队绕道深圳机场出访。”李晖于8月14日对南方周末记者说,她是香港武术联会名誉会长。8月16日,她将率香港队赴文莱参加第十届亚洲青少年武术锦标赛。

    示威者掀起的漩涡,裹卷着越来越多的无辜市民,被迫改变生活轨迹。

    在九龙城区的游行示威活动中,游行队伍所经过的街道,两边的商铺都关上门。 (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/图)

    示威、志愿者、“窝里斗”

    尽管香港警方只准主办方在维园集会,禁止公众游行,但主办方还是公然违令,组织参与者向中环方向游行。铜锣湾是历次游行路线必经的区域,在轩尼诗道300号的万丰家居百货,南方周末记者看到店铺挤满了顾客,以黑衣年轻人为主。店家把黄色的安全帽挂在最醒目的地方,还有护目镜、防毒面具等黑衣人常用装备出售。

    在10分钟里,除了卖出了二三十双拖鞋之外,店家还卖出了8个35港元的安全帽、9个45港元的防毒面具。女生一般不会选择这么目的明确的装备,而是买8港元的3M口罩。该店老板对南方周末记者说,他们不卖镭射笔,虽然不乏有年轻人问价,“因为有攻击性,会伤到人”。而在另一家五金店,老板则没这顾忌,防割手套、护具、铁链、铁锯片等一应俱全。

    物资后勤的保障,可以窥见集会主办方组织程度。在湾仔电脑城,南方周末记者看到一处主办方设置的补给站,免费发放水、三明治、防毒面罩、白色安全帽等物资。有言论认为,主办方违反“反对通知书”,执意非法游行,还有与警方冲突的预案。湾仔电脑城的保安把守着电梯口,监视着这些组织者,但对于补给站占着他们的台阶和屋檐,无可奈何。

    已近8月18日22时,平日车水马龙的轩尼诗道,还未恢复通车,三三两两的游行人群喊着稀稀落落的口号,还在西行。在政府总部外,一名身着白衣的示威者被殴打至满头是血,事后澄清是“窝里斗”,误被同伴当成警方卧底。在湾仔地铁站的上盖天桥,南方周末记者看到一位老者拿着两面美国国旗,向经过的示威人群摇旗呐喊……

    清一色的口号和诉求之外,还有一些游离于示威人群之外的群体,可见香港另一个群体的公民素养。在轩尼诗道的一处人工岛,12名环保志愿者在回收易拉罐等垃圾。在一众戴着面罩的黑衣年轻人中,清一色不戴面罩、没有展示任何政治标语或符号的志愿者,显得较为特别。

    他们来自香港不同的大学,对南方周末记者称其并无组织隶属。组织者说,巨大人流制造的垃圾巨多,他们怜惜保洁人员,愿意尽一份力。

    更多香港人在自己的岗位上坚守专业、敬业的本分。

    2019年8月5日,反对派号召所谓“全城三罢”,在一家中资机构任项目经理的李翰昭,有意无意随机跟若干平时往来的银行、投行和律所的负责人员联络,发现这些香港人都在如常工作。

    “如果有机构人员在这一天‘休假’,作为业务负责人的我,实在不敢把项目交给他们,与政见无关,实在是不能让上市公司的广大股东承担这种风险——万一他们做到一半突然不爽又‘罢工’怎么办?”李翰昭对南方周末记者说。

    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沉默

    在外界评判的视野里,8月18日的维园集会和8月17日于添马公园举行的“反暴力救香港”大集会,位于香港政治光谱的两端。

    吴筱一家三口都撑着伞,冒雨来到添马公园。前一天晚上,吴筱所在的金融公司,很多同事是“新香港人”,不约而同在下班前手工制作国旗:打印出来的小国旗,用吸管穿上。

    吴筱将亲手做的国旗带回家,不到三岁的女儿是第一次拿到国旗。爸爸问女儿,你是哪里人?女儿说她是香港人,而吴筱补充说,“你是中国人,你的家乡在香港,你妈妈的家乡在北京。”

    吴筱参加过两次撑警活动,但这是她第一次带孩子来参加,“想让她有中国意识”。作为母亲,吴筱觉得从小对孩子进行国情教育很重要,示威者中众多青少年面孔,让她痛心。据大公报报道,8月25日,香港一名12岁男童涉“非法集结”被捕,这条消息上了微博热搜。

    满场国旗飘扬、和警员的合影,让吴筱心情颇为舒畅,可回家的路,又给她投下阴影。由于示威者打着“反对内地旅行团”的名义,当日下午在红磡土瓜湾一带游行,吴筱一家坐的巴士,只能临时绕行。这批示威者路经民建联办事处时,上百人向大门投掷鸡蛋,蛋浆四溅,又涂污工联会外墙,放下多个喻指为“土炸弹”的菠萝以示讽刺。绕路回家的吴筱一家,乘车比平时多花了一倍时间,由于目标站点停运,还得再辗转打车。

    越来越多的爱国爱港人士不再沉默,站了出来。“反暴力救香港”大集会主办方“守护香港大联盟”宣称,尽管大雨,8月17日参与集会的人数仍达47万人,创下两个月来此类活动的新高。回望两个月来第一次该类活动的举办,参与主办的香港长乐联谊会执行会长陈学干满是感慨。自6月形势恶化以来,维护秩序的香港警察成为反对派的靶子。逾千香港警员资料被人肉,其家人也受到骚扰,甚至恐吓,堂堂执法者,被辱骂为“黑警”。

    事已至此,需要有人站出来表达撑警的民意,香港建制派议员何君尧作为发起人,在6月30日召开自风波以来第一个大型撑警集会。

    “6·30撑警集会原本预计是5000人的规模,这是根据以往何议员组织的集会平均规模确定的。那次集会的阵容略显简陋,只有两个社团帮助筹备。”陈学干说。

    没想到,参加人数足足是计划人数的37倍,6月30日,据主办方口径,有16.5万人参加了集会。梁家辉、谭咏麟、钟镇涛等香港艺人也到场支持。

    最让陈学干感动的是,集会期间下了三场大雨,即使这样,有人离去,但来得人更多。集会举办地是毗邻政府总部的添马公园,可容纳人数为8万人,以至于公园外的道路上都挤满了人。

    “租音响花费了3万元,印制4万份传单花了9700多元,印刷厂以成本价支持我们。”陈学干为南方周末记者算了笔账,这场近17万人参加的集会,花费不到4万元(港币)。

    随着多份报章的头版被爱国爱港广告填满,香港各界谴责示威者的呼声此起彼伏。8月16、17两日,多个香港建制派团体和地产商,包括英资公司怡和,先后刊登广告,指暴力行为为香港带来“不可估量的损失”。

    星岛新闻集团有限公司主席何柱国发表文章指出,不同意见的市民,因为有心人的挑拨,忘却了过往包容共处、并肩奋斗的狮子山精神,变成“市民斗市民、警队变磨心”的极端场面,外国政府和中国台湾政客则在旁推波助澜。

    香港地产建设商会于8月8日发出会员联署声明,强烈谴责日益升级的暴力行为。此前被指沉默许久的香港“四大家族”长和、恒基、新鸿基、新世界等都参与了此次联署。

    刘柳所在的whatsapp群组,也集资登出广告表达立场。“大伙虽然多不相识,但因为共同的立场而彼此信任。群里集资,我也捐了500元。要不是我怀孕,我愿意参与更多活动,慰问警署、线下给警员打气。”怀有六个月身孕的刘柳,为了安心养胎,避免受到社会局势动荡的影响,选择从香港回到北京休产假。

    一小撮年轻人,正在以砖头砸毁香港社会的秩序,毁坏几代香港人的成果……一帮生于香港、长于香港的漫画家以“動漫Bubble”为名,开设新浪微博,上传撑警主题的漫画。

    “希望香港好的人是大多数,那些暴徒只是一小撮,更代表不了香港年轻人。”香港晋江社团总会常董、全国青联委员吴池力对南方周末记者说,他在香港科大从事新能源研发工作。

    林积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,身边有些朋友持反对立场。“跟他们是不敢说、不好说、说什么都不行。”林积对南方周末记者说,因为社会的撕裂,林积跟朋友的交流减少了。80后林积,在中小学阶段就没接触过中国近现代史,后来他娶了原籍内地的太太后,和太太一起看电影电视,才了解到共和国的由来。他认为,香港在国情教育上是缺失的。

    政治立场的怨火,烧到了一些港人家里。18岁男生谭诚壹被控普通袭击罪,袭击对象竟是51岁的母亲,起因是在家看电视时对政治问题有分歧。案件8月15日于观塘法院提堂,7月31日,警方到其家中拘捕被告,被告母亲则拒绝验伤,有心护子。

    是否要“卖香港房子”,是刘柳为家人考虑的一种避险方式。8月18日,中介催她,接受买家的报价,“中介说这是香港历年以来面对最大的危机,好不容易有人出价,建议赶紧卖了”。刘柳虽然不能接受报价,却也明白,社会形势的动荡让成交量暴跌,未来的不明朗,会持续影响整体情绪,房价下调的空间蛮大。

    “你把香港当成了家,而本地年轻人就这么对你,这很伤港漂们的心。”刘柳认为,假若香港发展停滞,港漂们会用脚投票。

    还有一年多的时间,周敏将获得香港永久居民资格。他对南方周末记者说,社会的割裂不是短时间能够解决,“我是不会为了所谓的身份,留在一个潜伏着危机的城市纳税,让这些学生享受低廉的学费及种种福利,却破坏社会安定。”

    “香港的希望还在下一代。”香港武术联会名誉会长李晖对南方周末记者说,她1985年由广西到香港,曾代表香港获得亚运会银牌,荣获五届香港最佳运动员称号,被视为“香港精神”的代表。

    在文莱,她带领的香港青少年专业运动员摘金获银;8月20日,在香港九龙会展中心,她的武术文化中心组织的100名小学生,在第十四届香港国际武术比赛中担纲表演。

    此前,她一度担心比赛无法如期进行,“如果机场不能恢复正常服务,境外选手就难以按期到达”。如今,转危为安,收获成绩的同时,她立下盟誓,要让武术这项中国传统文化,进入更多香港中学。

    (文中周敏、郑大伟、李翰昭、林积系化名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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